空气死寂了一秒。

“你把那个人的肉吃掉了？”

周肆想起那个被咬掉一块肉的死尸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棉棉点了点头，眼神清澈。

“咬下来的时候，顺便吞下去了。”

周肆不说话了。

吞噬人类，获取基因片段，完成拟态进化。

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吗？

“明天带你去沉清舟的医院看看。”他最后拍板决定。

棉棉一直在思考。

她在适应这具新的、完全拟态人类的身体。

表情有些严肃，冷着一张小脸，看起来不太高兴。

周肆处理完公事，看到她这副模样，以为她是闷坏了。

“棉棉。”他蹲在她面前，“想不想出去玩？”

棉棉抬起眼皮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。

“出去？”

她下意识地反问：“你不会生气吗？”

周肆的心脏刺痛了一下。

“不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亲了亲。

“我觉得我不应该禁锢你。只要你在我身边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。”

“现在的你也不需要戴帽子了，不是吗？”

棉棉愣了一下，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。

“好！”她雀跃起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要去那个！有很大很大轮子的地方！”

周肆失笑：“你怎么知道‘很大轮子’？”

“那天晚上，在天上跳的时候看到的。”

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园。

夜晚的游乐园灯火通明，像是一座梦幻的城堡。

棉棉穿着周肆为她挑选的秋季英伦风衣裙，格纹毛呢背心裙，白色蕾丝衬衣，及膝袜和小皮鞋，外面罩着一件柔软的燕麦色牛角扣大衣。

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，深褐色的眼眸好奇地张望。

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普通少女，紧紧牵着身旁英俊男人的手，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喧闹的人群。

“肆！那个是什么！好高！”

“那是摩天轮。”

“我要坐！”

“肆！那个云朵可以吃吗？”

“那是棉花糖。买。”

她拿着粉红色的棉花糖，吃得满嘴都是糖丝。

糖丝粘在嘴角，周肆笑着用指尖帮她擦去。

她坐在旋转木马上，对着下面拍照的周肆挥手大笑。

她拉着他去坐过山车，在急速俯冲的最高点兴奋地尖叫，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快乐。

周肆全程紧握着她的手，脸色微微发白，但看着她开心的侧脸，只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
当夜空中炸开第一朵盛大烟花时，他们正站在城堡前的广场上。

流光溢彩的光芒映亮彼此的脸庞，在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中，周肆低下头，深深地吻住了她。

在烟花下接吻。

在人群中拥抱。

这一晚，棉棉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。

周肆的目光缠绕着她。

自己曾经偏执地认为，只有完全地掌控与隔绝，才能换来所谓“安全”的永恒。

对比此时此刻，她周身洋溢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鲜活生命力，那些过往的禁锢显得如此苍白、可悲，甚至丑陋。

就在这时，仿佛感知到什么的棉棉忽然回过头。

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未减，却多了一抹温柔。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
我这一生，未曾体会过左手牵父亲、右手牵母亲的安稳。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、冰冷的、充满裂痕的。

可现在，我却拥有了一只可以紧紧交握、传递全部温度的手。

他反手握紧她。

周肆低下头，将她那只小小的手捧至唇边。

落下一个轻吻。

我愿意。

他在心中，许下无声的诺言。

把我的一切，毫无保留的献给你。

我的棉棉。

他们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留下了一张合影。

照片里，少女笑靥如花，男人眼底满是宠溺。

就在他们随着离场的人流向游乐园出口走去时，走在前面的棉棉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“怎么了？”周肆低声问，握紧了她的手。

棉棉没有回答，只是愣愣地抬起自己的一只手，举到眼前。

周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在她指尖，几缕垂落的发丝，正从发梢开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色。

露出底下原本的、月光般的银白。这变化顺着发丝向上蔓延。

不仅仅是头发。

她头顶柔顺的黑发间，那对消失的猫耳轮廓，也如从水下浮起，渐渐清晰、成形，最终“啵”一声轻响般，悄然立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