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瑄回到自己暂居的禅房,拾露早已吓得魂不守舍,忙不迭地栓好房门,又仔细检查了窗栓,这才扶着月瑄坐下,倒了一碗热茶。
“小姐,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。”拾露拍着心口,脸色依旧发白,“那位公主殿下瞧着柔柔弱弱的,怎会遇上这般凶险的事?还有那些黑衣人……”
“嘘。”月瑄轻轻摇头,示意她噤声,自己则端起茶碗,浅啜一口。温热的茶水入喉,略微抚平了心头的波澜。
月瑄指腹传来茶碗的温热,目光落在窗棂外逐渐阴沉的天际,声音压得极低:“宫廷之中本就波谲云诡,公主殿下身份尊贵,自然难免卷入纷争。”
拾露连忙点头,声音也放得极低:“奴婢明白了,只是……小姐,那位公主殿下瞧着身子骨似乎很是不好,方才咳得那样厉害,还……”
月瑄知道她是指那方染血的帕子。
她放下茶碗,脑中闪过兰溪公主方才苍白的面容,以及那抹被迅速掩去的鲜红。
是旧疾沉疴,还是……
月瑄心头微沉,不愿深想,只道:“贵人自有太医照料,不是我们能置喙的。今日之事,只当从未看见,明白吗?”
拾露用力点头,不敢再多问。
主仆二人沉默下来,禅房内一时只听得窗外风声呜咽,以及远处依稀传来,暗卫清理现场的细微声响。
月瑄走到窗前,望向兰溪公主所居的僻静禅院方向。
那方院落已被玄衣暗卫严密把守,连寺中僧人都被客气地请离了附近,显然是不想任何人窥探。
她收回目光,心中疑虑却未消。
兰溪公主体弱多病,常年在外休养,这是人尽皆知之事。
可今日所见,那苍白病容不似作伪,咳血亦是真,但……月瑄总觉得有哪里透着些许不协调。
罢了,何必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夜幕裹挟着深山的寒气,悄无声息地漫过静心古寺的青瓦飞檐。
白日里残留的血腥气已被晚风涤荡干净,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檀香,混着草木的清冽,在寂静的庭院中流转。
月瑄坐在禅房的案前,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整理佛经。
灯芯跳跃,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,映在斑驳的墙壁上,随着夜风拂动的灯影微微晃动。
拾露早已趴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,连日的惊惧与奔波让这小姑娘耗尽了心神,呼吸均匀,眉头却仍微微蹙着,似在梦中也不安稳。
夜色渐深,山风穿过古寺,在窗棂缝隙间发出呜咽似的低鸣。
月瑄放下手中佛经,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。拾露在角落的小榻上翻了个身,含糊地梦呓了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——
“咻!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,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门的沉闷声响!
月瑄心头剧震,霍然起身。
几乎同时,更密集的箭雨“夺夺夺”地射在门窗之上,力道之大,震得窗纸簌簌作响,整扇门都在颤抖。
“小姐!”拾露惊醒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扑到月瑄身边。
“别出声。”月瑄一把捂住她的嘴,压低声音,心脏狂跳。
又是刺杀!这次的目标是谁?是公主,还是……波及了她们?
来不及细想,门外已传来短兵相接的激烈声响,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与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,比白日时更浓。
“砰”地一声,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。
一道粉色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寒气闯了进来,正是赵栖梧。
他发髻微乱,宫装上沾染了暗色污迹,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冷冽。
“走!”他声音急促,不复白日的柔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一把抓住月瑄的手腕。
那手指依旧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“拾露。”月瑄被拽得一个趔趄,急忙回头。
“带她一起,快!”赵栖梧语速极快,另一手已抽出袖中匕首,寒光一闪,劈开了侧面的窗棂,“从这边走,外面有接应!”
拾露连哭都忘了,手脚发软地爬起来。
赵栖梧带来的仅剩两名暗卫一前一后护着,月瑄被半拉半拽着跳出窗户,拾露被一名暗卫夹在腋下紧随其后。
禅房外的小院已是一片狼藉,数名黑衣人正与几名玄衣暗卫缠斗,刀光剑影在夜色中分外刺目。
赵栖梧对周遭厮杀视若无睹,只拉着月瑄,借着夜色与庭院中嶙峋山石的掩映,朝着寺庙后方的山林疾奔。
山路崎岖,夜色浓稠如墨,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厚重云层,勉强勾勒出草木狰狞的轮廓。
急促的脚步声、喘息声,以及身后不远处追兵衣袂带风的声响,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。
山风如刀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
